文|令狐卿
近日，媒体报道，在郑州买下烂尾楼的张艺亮、董丽君小夫妻，在社交媒体上告诉粉丝，本想留郑州生活，现在决定离开郑州回老家，安心过日子。
此前，他们以账号“亮亮丽君夫妇”发视频称，在融创城售楼部索要承诺返还的2万多元时，被售楼处人殴打。当地警方于11月19日称已经对打人者做出处罚。
这是继2021年他俩进入公众视线后，第二次赢得舆论的集中关注。上一阶段的关注，以丽君给亮亮买了一块豆腐吃，引出他们因买烂尾楼导致经济困顿的故事。这个故事的结尾是“亮亮丽君本不该被如此对待”，激起广泛的同情。他俩的遭遇，年轻人普遍心有戚戚焉，反映出经济下行下的大背景下，大城市年轻人的挣扎和无奈。
亮亮丽君这一阶段的舆论高峰，是他们去融创售楼部讨要款项，遭到对方恶劣对待。救护车上，丽君苍老、忧愁的面庞与亮亮吸氧的照片，再度与年轻人的幻灭感合拍。尽管他俩买的烂尾楼已经在政府保交楼名单，几经曲折且已封顶，但两人的新故事以“他们眼中的光没了”揭幕，继续汇流年轻人的关注。
需要强调的是，在亮亮和丽君的新故事中，烂尾楼即便封顶，不再是事实上的烂尾状态，亮亮说“房子大概明年9月份能顺利交房”，但涌向他们的广泛同情并未减弱。换言之，年轻人之所以同情这对小夫妻，并不是因为他们在表面上跌进了烂尾楼陷阱，根本还是“买房会粉碎年轻人生活方式”这一点，凝聚了年轻中下阶层共同的伤痕感受。
包括亮亮丽君在内的年轻人，出身于平民家庭，靠读书走出老家，来到大城市奋斗、打拼、买房。他们遵照“努力就有回报”的朴素价值观，将在大城市安家落户作为最高目标。就在他们对着期房憧憬未来时，烂尾楼所代表的经济下行周期将他们打趴在地，微不足道的个人梦想与时代产生痛苦纠葛。
理解这一点，就能明白亮亮丽君小夫妻经受的苦和难，不是他们个人所有，而是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。这一象征意义从他们的故事刚刚为人周知时就确立，即使在这一轮舆情发酵中，出现了恶猜他俩的评论，说什么“他们认知上的局限害苦了自身”，那些年轻的支持者也毫不所动，因为亮亮丽君的故事就是他们的故事。
到售楼部维权是这一波舆论的导火索，值得注意的是，亮亮丽君夫妇被打以及冲突的后续进展，话题的走向已经有了新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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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交楼之前，亮亮丽君对开发商的持续谴责，人们骂的只是融创开发商。但在亮亮丽君夫妇宣布，被打事情得到“圆满解决”后，一些蹊跷的情况出现。他们决定回老家的同时，小夫妻俩在短视频平台的直播被暂时禁止，账号也变得不正常。
因为缺少更多信息，人们并不清楚亮亮丽君在被打后，得到了怎样的“圆满解决”。最新消息是，融创并未返还2万多元，他们连被抢的手机还没还给他们。所以，这样的“圆满解决”类似一地鸡毛。而准备回老家的决定，不管是短期还是长期，亮亮丽君夫妇在城市中品尝的失败滋味，都会让更多人感同身受。
城市的胜利一直被当做人类技术进步的重大象征，过去三十年间，以房地产为重心的城市化狂飙突进，激发了几代年轻人向上流动的热情。但在亮亮丽君夫妇回老家的决定上，人们代入了个人与家庭的经验，借助这个悲伤的故事，不仅看穿城市化背后的心酸，而且在沮丧中凝聚勇气，拒绝成为偏激的城市化的代价。
具体到亮亮丽君还乡生活的利与弊，人们当然希望他们好好生活，在家乡重建安全感，甚至凭在家乡的人脉闯出新的谋生方式。此前他们或还能在短视频平台直播带货，目前他们账号的异动，为小夫妻俩的创业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，给他们未来的生活增加了新的不确定性。
现在，亮亮丽君夫妇明确要辞职离开郑州，可以说是与现状妥协，也可以说是重启生活。从最新的媒体采访看，在这个结束与开始的关口，他们感到了紧张与压力，“不想被过多关注”。可以想象，从“买了烂尾楼的不幸夫妇”到“维权抗争的坚强夫妇”，再到“从大城市撤回老家的打工人”，身份上的变迁，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，在大城市里遭受的种种不平和伤痛，也需要时间去和解。不知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他们一切从头开始的新篇章，将继续吸引同类年轻人的关注。